不周武纪的主角是李希言沈兰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燕天行。简介:李九州正色道:“言儿,爹现下要正式传你修行之道,自今日起,你便是爹这一门的传人。爹这一门,名为儒门,与佛、道二门同列三教。三教之事,且待稍后细说。爹有几句话对你说,你须谨记在心。”李希言应了。李九州接…
《不周武纪》第6章 箕裘克绍东南望(三)
李九州正色道:“言儿,爹现下要正式传你修行之道,自今日起,你便是爹这一门的传人。爹这一门,名为儒门,与佛、道二门同列三教。三教之事,且待稍后细说。爹有几句话对你说,你须谨记在心。”李希言应了。
李九州接着道:“修行乃行逆天之事,有违常理,故而难为天道所容。举凡得道高人,皆懂得韬光养晦,明哲保身,或藏于名山大川,或隐于朝堂市井,轻易不肯显露真身。沽名钓誉,锋芒毕露,实为修行之大忌。言儿,你务须谨记在心!”李希言点头道:“言儿知道啦!”
李九州接着道:“咱们修行大道,虽说过程之中必然练就一身非凡巨力,但修行之道,讲究的是‘修心为上,修力为下’,心为道之体,力为道之用。切不可主次颠倒,舍本逐末,以致离经叛道,走火入魔,最终害人害己,遗祸无穷。修力越强,越要谨记‘上天有好生之德’,切勿轻动干戈,更加不可轻易取人性命,须知杀念一起,罪业即生。此二也。”
李九州微微一顿,又接道:“这最后一慎,乃在一个‘逆’字。天道有常,不以万物为移。我辈修道之人,本就是在行逆天之事,更须怀有敬畏之心,小心翼翼,以免触怒天道,招来天劫。”李希言听得一知半解,但知父亲正在全神传授,不敢打断,遇有不明之处,都一一记在心中,以待日后再行求教。
李九州一一叮嘱告诫完毕,遂转入正题,说道:“世间武学多端,宗派林立,诸家之学,各有所长,修炼之法,也各不相同。但究其根本,皆是源于力而发于招,辅以长兵短器,更增威能。而修力之途,归而总之,无非内、外二修而已,内修真气以强功体,外修体魄以增强力。二者之间又以内修为多,外修居少。外修以其修炼之法简单粗暴而进境有限,为内家修者所不取,多为寻常江湖武人所习,有强身健体、精进武技之功。”李希言不明其理,只潜心默记。
李九州接着道:“外修以形为本,其力有时而穷,内修以气为本,其力取之无竭。真气乃内修之本,有后天、先天之分。后天气浊,得之易也;先天气清,得之难矣。诸家练气之法,纷繁复杂,虽良莠不齐、高下有别,但殊途而同归,其旨皆在夯实根基,增强功体。凡内家修者,功体皆不脱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之属,并依循五行相生相克之理:金克木、木克土、土克水、水克火、火克金,此为五行相克之理;木生火、火生土、土成金、金生水、水生木,此为五行相生之理。五行生克之理,实有令强弱易势之能,因而之于内家修者,殊为紧要。”
李希言学过易理,对于阴阳五行之说并不陌生,这时听李九州说起它与武学之间的渊源,却是头一回,惊讶之余,也多了几分新奇之感。
只听李九州又道:“修行一道,最忌心浮气躁,急功冒进,讲究循序渐进,步步为营,则修为自浅而深,自低而高。品评一名修行之人修为深浅高低,需依根基深浅、功体以及招式强弱三者综合而定。这三者之间,又有莫大关联。一人根基之深浅,往往决定其功体之极限,而其招式之强弱,则既受制于功体,复又可补其功体所不足。虽有异数,然大抵如此。”
却见李希言眉头紧皱,显是对他方才那番话正感茫然不解,李九州想了想,又解释道:“若将武学比作一棵大树,则根基为树之根本,功体为树之主干,而招式为树之枝叶。其根之深浅,往往定干之粗细高矮,干之高矮粗细,又定枝叶之高低所在,而枝叶又为干之延展,其繁茂疏落,乃成树之最终形貌。”
李希言恍然大悟,欢叫道:“爹,我懂啦!这意思便是说,一个人武学修为深浅,始于他的根基深浅,却终于他的招式强弱。是不是?”
李九州向儿子点点头,意示嘉许,心想:“言儿悟性之高,果非止于习文一途,于武学修行之道而论,亦属不世奇才。但怕只怕他太过聪明,一学即会,便难免好高骛远,心浮气躁,起了急于求成之心,反倒轻忽了夯实根基的重要。”
李九州接着又道:“世间品评武学修为深浅高低,多以境界论定。历经无数前辈内家修者披荆斩棘累积之功,时至今日,修为境界共分一十四境。自低而高,每进一境,修为便更上一层楼。”这一段李希言听得明白,眨了两下眼睛,问道:“爹,那是哪十四境?”
李九州道:“这一十四境自下而上依次为:先河境、气府境、云海境、金丹境、灵照境、元婴境、神凝境、神明境、神游境、元虚境、他化自在境、天人境、昊天无上境和太清境。”
接着又详细分说各境来由及诸般特性,道:“这先河境,顾名思义,一者乃开修行一途前所未有之先河之意;二者,内息流转于周身经脉之中,便如大河奔流,故名‘先河’。此境创者,乃是上古之时一位驯兽之士。这位前辈因之肺脉先天有损,从小体弱多病,终日咳嗽不止,受尽族人欺侮鄙夷,抑郁苦闷,只得终日与鸟兽为伴。幸得上天垂怜,竟让他生俱一样特异之能,通晓鸟兽之语。凭着这般本能,他与百兽相处多年,相安无事。一日,他无意之间从猛兽吐气纳息之中,领悟到了纳气之法,便试着依样演练。练了月余,他体内先天闭塞之肺脉,竟尔渐渐有通顺之象,咳嗽之状亦为之消减。他大喜过望,自此勤加修炼,非但病痛消除,更收延年益寿之功,享百年之寿。此境修炼之要,乃在纳气御气,以之运行周身经脉,除了可扎实根基、积聚真气之外,兼有强身健体之效,于体弱多病者更加大有裨益。”
“先河境练至后期,修行之人体内真气于周身经脉之中流转不息,渐趋于盛,聚于各处穴道之中,形成气窍,以其形态功用,称之为‘气府’。这第二境,便名为‘气府境’。修行之人体内最多三百六十一处穴位,可经修炼成为气府。所修炼的气府愈多,则根基愈深,功体愈强。不同之人,同一气府当中所容真气多寡,亦有所不同,此乃先天天赋所限,便如一棵树木,根之深浅、干之粗细高矮,多半乃由树之品类所定,非人力所能强求。”
“气府当中真气愈聚愈多,而气府之数亦到了增无可增之时,真气充溢四肢百骸,便相互呼应、融合,最后汇集于丹田之中,连成一处,犹如百川归海。因之气态氤氲,蒸腾如云,故而谓之‘云海’。当此之境,纵然是在毫无防备之下,一遇外力,体内真气亦可自行生出反应,护体抗敌。”如此自低而高将一十四境一一分说完毕。
李希言这一路全神贯注听了下来,便如听着神话故事一般,瞪大眼睛,听得津津有味。当听到修为升入金丹境之后,如何在丹田之内孕育金丹,又如何如母鸡孵蛋一般孕化元婴,长成元神,不由得惊奇万分。听到灵照境修炼过程如何凶险,致有性命之危,而因此又得名“福祸境”,不由得将信将疑,心中跃跃欲试。听到元虚境修者阳寿大增,“寿短三百年,寿长五百载”,又变得兴奋万分,便似心中向往已极的愿望终得实现一般。待得听到十境之上各境修者身负各样不世神通,当真如传说中大罗神仙一般,越听越觉惊奇,不禁钦佩万分。对修行之事非但再无半分抗拒之意,反而向往之极,只盼自己早日修成通天修为。忽然心中转过一念:“不知爹的修为当处于哪一境界?”
李九州将内修武学所含之要素:根基、功体及招式一一分说,又将以儒释道三教为代表的天下大势分析总述,再将主要宗派的武学、招式名目及所擅兵器逐一述说,品评优缺,论述所及,不乏奥理,让李希言牢记于心。
其实如此教授之法,若用于寻常之人,实无可取之处。乃因寻常之人初学一道,于此道尚未了然,对于其中精深奥妙、繁复博大的道理,非但无法领会,亦难于记忆,因而只能从最简单之处一点一滴学起。但李希言天资绝顶,悟性之高,记忆之强,世所罕见。李九州知子之能,便反其道而行,于传授练气心诀之前,先将武学精奥至理与天下错综大势一一说明,命他默记在心。待诸家武学一一解说完毕,看看天色,已露微明。父子二人这才停下功课,解除结界,出得竹林。
次日中夜,李氏父子二人又往竹林之中,继续传授修行之道。这一夜要教的乃是内家修行基础——练气御气。李九州传授练气法门之前,先是考较李希言昨日所学功课。随口提问,所问之题,见儿子虽多有不明之处,但背诵如流,并无丝毫记忆错缺之处,自问颇有不如,心下不禁赞叹不已。
李九州先将世间各大宗门教派练气之法一一简要论述。说到佛、道二门时,则详加阐释,将此二家练气法门优劣之处逐一剖析开来,言语之间,似对道门一脉颇为推崇。最后才说到儒门,道:“较之佛、道二门出世之说不同,儒门教义崇尚入世,以教化天下为己任,是故君子有所为,当仁而不让。受此教义影响,儒家弟子练气之法较之佛、道二门自也颇有不同。如今看来,此亦儒门日后终得与佛、道二门共列三教之因。”当下将儒门的武学渊源细细说了一遍。
原来佛、道二门,自上古创立之时,便以弘扬武道为本,加之皆以出世为旨,门下弟子清心寡欲,少染俗务,甚合修行之道。千万年以降,佛、道二门当中修行武道的英才俊杰辈出不穷,可谓源远流长。正是这般一辈一辈传承积累下来,佛道二门方有如今这般厚重博大的武学宗门气象。
儒门创教之期,虽亦久远,但最早所崇尚之理念乃是以文入世,上效辅佐世俗帝王之天命,下行教化天下万民之大任。一者在于智计,一者在于言教。其后儒门发生一起惊天动地的祸事,门内弟子死伤过半,数百年基业惨遭重创。众人悲愤之余,痛定思痛,终于醒悟,若无武道护持,以文载道之理念,便似镜花水月,必不能久。遂效仿佛门文僧武僧之举,分设文武两道,儒门弟子自此方始步上练气修行的重武之道。
儒门既推崇入世方略,便不免多受尘世俗事困扰,难于专注修行一途,比之佛、道,可谓先天不足而后天有缺,然终得与佛、道并称三教之列,却是其来有自。
佛、道二门弟子练气法门,首重修心,一心一意,务重清静空灵,渐进于“坐忘心斋”、“静悟空有”之境,乃收事半功倍之效,此为静修之道。儒门却于佛道静修之外,另辟蹊径,开创“动修”之先河。其精义在于激起周身血脉加速流动,进而牵引体内真气随之流转,或于信步闲庭之间,或于奔波劳碌之途,修为便有进步。此种练气之法,当真别开生面,于“以意御气”之外,创“以形御气”之先例,脱出唯心唯意之禁锢,儒门弟子得以化劣势而为优势。
而于修心一事之上,儒门开创“以闹锻静”之法,便如读书人往闹市之中,专心致志诵读诗书,旨在以外界喧闹纷扰,砥砺心志。此等“闹中取静”的修心之法,较之佛道二门静坐修心,可说各有千秋,难分轩轾。但如此修心,却是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即有走火入魔之虞,非心志坚定者,难成其功。
儒门乃合一教之力,将动静双修之法皆融会贯通于武道修行之中,一静一动,各尽其功。儒门上下,同心协力,勇猛精进,经数百年苦心孤诣,终得与佛、道二门并驾齐驱。而贯其始末者,乃是儒家自强不息、积极进取的入世之念。
李希言熟习儒家圣贤之说,深谙儒家自强不息、积极进取的入世理念,这时听来毫不觉吃力,甚至觉得如此修行,比之佛、道二门静修之法,实在要好玩得多。
李九州又将修练儒门武学的总纲及练气御气的总诀说与李希言听了,接着说到与练气法门息息相关的人身经脉,谈及其重要之处,道:“经脉之于真气,犹道路之于车马,河道之于河水,车马无路不行,河水无渠不流,是以真气无脉不通。”当下将人身十二经脉及对应最佳运气时辰、奇经八脉及三百六十一处气府穴位的位置、名称及功用特点,一一详细解说。李希言跟随父亲学习医术,熟识人体穴位,领会极快。饶是如此,待得李九州讲解完三百六十一处人身穴位,这一夜也已过去。